可可托海的牧羊人

楼主:暗_香_盈_秀 时间:2022-08-06 15:00:04 上海 点击:131 回复: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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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个园子人迹罕至。

  中间是一条小河,两边是高矮不一的树木。

  傍晚,乌黑的云彩绣在血色的天空,荷叶舒展在绸子般的红色水面上。

  知了倦鸣,树叶轻响,高压线划过穹窿般天空,烈日炙烤后的野草蜷缩着叶子。

  近处隐约是行人低声细语,远处断续着汽车催鸣。

  像这样的傍晚,普通到转瞬即忘,又美丽到片刻永恒。

  这是我跑步的地方,汗水早已湿透后背。
  转弯处,一个穿着背心裤衩的大爷,正扯着嗓子在唱:

  “那夜的雨也没能留住你,
  山谷的风它陪着我哭泣,
  你的驼铃声仿佛还在我耳边响起,
  告诉我你曾来过这里。”

  大爷看起来七十多岁。距离第一眼见到他,仅仅过去六个小时,现在我已经无法完全回忆起他的面庞。

  如果非要尝试去描述,他站在一摊水渍前。黑色的短裤,黑色的背心,黑色的皮肤。

  他和背景里乌泱泱的树干一个颜色。

  他音色很差,可是卖力。唱到“哭泣”二字,两只手攥紧了拳头,昂起头,闭上眼睛,异常陶醉。

  他人很瘦。远处看他像枯枝,跑近看很精瘦,跑远了感觉一根树木向后倒去。

  在这个寂静的园子,残阳如血。老者的嘶唱,让我深刻地想到一个词:存在。

  是啊,存在。在田间挥汗如雨的农夫是存在,在价值不菲的汽车里奔驰着的富翁也是存在。旭日东升的青春是存在,夕阳西下的晚年也是存在。美是存在,丑也存在。健康是存在,疾病也存在。

  如果上帝给我一个视角,让我得以看见人间的全貌,我想应该是一片森林,高矮不一,繁疏各异。还应该是一幕戏剧,悲欢离合,聚散无常。也可以是一年的四季,春夏秋冬,寒暑交替。

  普普通通,平平常常,清清淡淡。

  把我与人间的距离拉远,车如蚁动,河如线舞,人如尘浮,城如棋盘,山如蛇行。再远一些,人间只剩下灰色和绿色,和一个在宇宙中亿万年机械转动的星球。

  所谓人间疾苦,在茫茫宇宙中,根本不值得一提。

  “毡房外又有驼铃声声响起,
  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你,
  再没人能唱出像你那样动人的歌曲,
  再没有一个美丽的姑娘让我难忘记。”

  这是跑的第二圈。

  老者的穿着,黑背心,黑短裤,简单甚至简陋。也许老者晚年独自一人,也可能老者此生都是独自一人。

  一个美丽的姑娘,活在在老者的记忆中。上山下乡的历史注定,媒妁之言的时代姻缘,冲破枷锁的自我革命,不得而知。

 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美丽的姑娘难以忘记。白皙的面庞,甜甜的酒窝,可以宽恕一切罪恶的微笑。浅浅的步伐,低柔的话语,仿佛可融化世间千丝万缕的纠结。

  也许走到一起,携手到老,不论多晚点着一盏灯,不论多久倚着房门张望。犬吠鸟惊,灯光里的风尘,人世间盼着你归。山猫直播足球遍地是荣华富贵,独爱琐碎柴米油盐,把青春碾成金粉,把岁月酿为醇酒,把相伴相守演绎为旋律动人……

  也许未走到一起,所遇非人,为传统所缚,为命运所误。俯身做一头拉车的牛,辙痕遍布如刀刻,心迹深埋无人知。一首歌,一张图,一首诗,一个故人,轻易可挑起一阵风暴,无数的伪装瞬间瓦解。时光如梭,皱纹悄现的独上西楼,世人笑痴的欲说还休。

  “心上人我在可可托海等你,
  他们说你嫁到了伊犁,
  是不是因为那里有美丽的那拉提,
  还是那里的杏花,
  才能酿出你要的甜蜜。”

  跑完这一圈,我要回家了。光线渐渐暗去,知了的嘶鸣疲惫,荷叶的摇摆慵懒。老者收拾好妆容,走在出园的路上。

  我在年轻时想,活到了老的年纪,皮肤松弛,记忆模糊,散发着老人的体味,成为人人厌恶的对象,我宁愿去死。

  因为如是想,愈发惜贫怜老。春天万物萌生,嫩芽摇曳于寒风,荒草稀疏绿意点点。夏天蓬勃旺盛,瓜果饱满于田园,雷鸣闪电穿透苍穹。秋天云沉枫红,渔夫张网于河海,稻米粟豆占满粮仓。冬天肃杀寂静,白雪飘舞于冻江,铺开万里苍茫。
  春夏秋冬,一年又一年,树添年轮人添岁数。

  儿时,天黑时一身泥泞的你,早已忘了上一次父亲的鞭笞。成年时,外出求学,憧憬着外面的花花世界,顾不上与村口送行的亲人挥手。中年时,为人父母,大腹便便,在酒席上抽起烟,夸下海口。老年时,道路依旧,村庄熟悉,后辈陌生,儿时的玩伴或已离去,或已垂老,促膝于夕阳,却道昨日依旧……

  我终究会如这园中孤独的歌者一样老去。可是我爱这四季,爱这天地,爱着未来,也爱着过去,我爱年轻,爱着衰老,爱着苦乐悲欢,爱着离合聚散,我爱着孤独,也爱着喧嚣,爱着失去,也爱着得到,我爱着善良,也爱着丑陋,我爱着你,也爱着自己……

  这人间的一切我都爱,这人间的一切我都留恋。

  “我酿的酒喝不醉我自己,
  你唱的歌却让我一醉不起。
  再没人能唱出像你那样动人的歌曲,
  再没有一个美丽的姑娘让我难忘记,
  心上人我在可可托海等你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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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春风岸2020 时间:2022-08-07 08:01:09 江苏
楼主暗_香_盈_秀 时间:2022-08-07 18:01:27 上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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